「古文觀止」卷一周文第四·臧僖伯諫觀魚

卷一周文第四·臧僖伯諫觀魚 隱公五年

春,公將如棠觀魚者。

隱公五年的春天,魯隱公想要前往棠地觀看捕魚。

臧僖伯諫曰:凡物不足以講大事,其材不足以備器用,則君不舉焉。君將納民於軌物者也,故講事以度軌量謂之軌,取材以章物采謂之物,不軌不物,謂之亂政,亂政亟行,所以敗也。故春蒐、夏苗、秋狝、冬狩,皆於農隙以講事也。三年而治兵,入而振旅,歸而飲至,以數軍實。昭文章,明貴賤,辨等列,順少長,習威儀也。鳥獸之肉不登於俎,皮革齒牙、骨角毛羽不登於器,則君不射,古之制也。若夫山林川澤之實,器用之資,皂隸之事,官司之守,非君所及也。

臧僖伯進諫说:“凡是物品不能用到講習祭祀、軍事這等大事上(國之大事,在祀與戎),其材質不足以備軍國之資,那麼國君就不要親自去做。國君是要將人民導向遵守社會規範和行為準則上的人,所以講習大事以衡量法度準則的等差稱為軌,選取材質製作器物以彰顯其文采華飾稱為‘物’。事物不合乎‘軌’和‘物’,就叫做亂政。亂政屢現,是之所以敗亡的原因。所以春搜、夏除、秋殺、冬圍這四季的狩獵,都是在農閒時節舉行,以講習軍事。每三年軍隊還要外出演練一次,然後整聚归國,回來後告於宗廟而後宴飲,并清點軍徒器械及所獲之數。這其間,要使君、大夫、士各人的車服旌旗文采鮮豔,貴賤分明(田獵之制,貴者先殺),上下等級井然,少長出入有序(出則少者在前趨敵,入則少者在後殿師),通過這樣來講習威儀。鳥獸的肉若不能夠裝進祭祀的禮器之中,而它們的皮革牙齒、骨角羽毛等也不能采飾于法度之器,那麼這樣的鳥獸,國君是不會親射的,這是從古時就流傳下來的制度。至於山林川澤等處的材木樵薪、菱芡魚龜這類物產,一般器物的材質,這些是賤臣皂隸之事,小臣有司之職,不是您作為國君當所親為的。”

公曰:吾將略地焉。遂往,陳魚而觀之。僖伯稱疾不從。

隱公掩飾道:我準備到那裡巡視邊境(,不專為觀魚)。就去了,陳設下捕魚之具觀起捕魚来。僖伯推說生病沒有跟隨同往。

書曰:公矢魚於棠。非禮也,且言遠地也。

 《春秋》上說:魯隱公在棠地陳設漁具。這是說他這一行為不合乎禮制(非禮便是亂政),並且前往之地是遠離國都的邊境。

「古文觀止」卷一·周文第三·石碏諫寵州吁

卷一周文第三·石碏諫寵州吁 隱公三年

衛莊公娶于齊東宮得臣之妹,曰莊姜。美而無子,衛人所為賦《碩人》也。又娶于陳,曰厲媯,生孝伯,蚤死。其娣戴媯生桓公,莊姜以為己子。

衛莊公娶了齊國太子得臣的妹妹為妻,名叫莊姜。莊姜美麗卻不見生養,國人作《碩人》之詩以閔之。又從陳國娶了個妻子,名叫厲媯,生了兒子孝伯,可惜早早就死了。她那一起嫁過來的妹妹戴媯,生了桓公,莊姜就把桓公當做自己的兒子。

公子州吁,嬖人之子也,有寵而好兵,公弗禁,莊姜惡之。

公子州吁,是莊公寵妾所生(賤而得幸曰嬖),子憑母寵,喜歡武事,莊公也不加以禁止。(以寵故弗禁)莊姜很厭惡他。(縱其好兵,必致禍,故惡之。)

碏諫曰:“臣聞愛子,教之以義方,弗納于邪。驕、奢、淫、佚,所自邪也,四者之來,寵祿過也。將立州吁,乃定之矣,若尤未也,階之為禍。夫寵而不驕、驕而能降,降而不憾,憾而能眕者,鮮矣。且夫賤妨貴,少陵長,遠間親,新間舊,小加大,淫破義,所謂六逆也;君義、臣行、父慈、子孝、兄愛、弟敬,所謂六順也;去順效逆,所以速禍也。君人者,將禍是務去,而速之,無乃不可乎?弗聽。

石碏規勸道:臣聽說一个人疼愛自己的孩子,一定要教導他關於義的道理和準則,不要讓他走上邪路。(納,使之入。) 驕傲、奢侈、淫蕩、逸樂,這些都是走上邪路的開端。之所以有此四者產生,是由於給他的寵愛和賞賜過了頭。以上推言寵之流弊,適所以納子於邪,實非愛子也。若要立州吁為太子,就请確定下來;要是還沒有,不定其位,勢必一步步地引誘他闖下禍害。受寵愛而不驕橫,驕橫而能安於下位,地位在下而不怨恨,怨恨而能安重隐忍不妄動,這樣的人,是很少的。況且低賤妨害高貴,年輕欺凌年長,疏遠離間親近,新人挑撥舊人,小人淩駕大人,淫亂破壞道義,这是人們常說的六件逆理之事。國君仁義,臣下恭行,父親慈愛,兒子孝順,兄長友爱,為弟敬重,這是人們所說的六件順理之事。背離順理之事而去效法違理之事,這就是招致禍患的原因。為人之君者,應該盡力剷除禍害,現在卻反去招致祸患降臨,這恐怕不可吧?” (言辭懇切)莊公不聽。

其子厚與州吁遊,禁之,不可。桓公立,乃老。

石碏的兒子石厚和州吁交遊,石碏禁止他,石厚不聽。等到桓公即位,石碏就告老致仕了。

《古文觀止》中的選段截此為止,我們翻《左傳》,接著下一句就是:四年春,衛州吁弒桓公而立。

我手裡的這個本子批註到:夫以石碏之賢,諫既不行于君,令復不行于子,命也。夫其見幾而作,不俟終日,智矣哉。

寵字,乃此篇始終關鍵。自古寵子未有不驕,驕子未有不敗。石碏有見於此,故以教之以義方為愛子之法,是拔本塞源,而預絕其禍根也。莊公愎而弗圖,辨之不早,貽禍後嗣,嗚呼慘哉!

      

      

 

「古文觀止」卷一·周文第一·鄭伯克段于鄢

周文第一·鄭伯克段于鄢  隱公元年

 

初,鄭武公娶于申,曰武姜。生莊公及共叔段。莊公寤生,驚姜氏,故名曰寤生,遂惡之。愛共叔段,欲立之,亟請於武公,公弗許。

 

當初,鄭武公從申國討了個老婆,叫武姜。(武姜嘛,就是她男人諡武,她娘家姓姜,所以這麼叫。)武姜生了兩個兒子,大兒子就是後來的鄭莊公,小兒子就是段,但因為他後來逃亡到共國去了,所以叫他共叔段。莊公出生的時候有點困難,(“寤生”,就是難產的意思),姜氏驚嚇到了,就給他起了個奇葩的名字,叫他“寤生”,自然就很討厭他。按說這當媽的也真夠奇葩,好不容易大難不死絕而復蘇,竟不起個吉利點兒的名字,給兒子起名叫“寤生”,不是自己給自己添堵麼。“一‘遂’字,寫盡婦人任性情況。”我手邊的這個本子批註到。

 

既然討厭這個“寤生”,那就偏愛小兒子“叔段”,想要立他當接班人。(“寤生”插嘴道:“都是一个媽身上掉下來的肉,做人的差距咋就這麼大呢。”)這當媽的偏心,屢次三番跟鄭武公請求,求他立小兒子當太子。按宗法規定,王位是要由嫡長子繼承的。這可不是小事,或者早就看出”寤生”同學更有培養前途,總之,鄭武公沒有答應。(不知道“寤生”同學是否知情,大約總會聽到些風言風語,不知這些個時候,“寤生”同學是怨呢還是恨呢還是怨呢。)

 

及莊公即位,為之請制。公曰:制,嚴邑也,虢叔死焉,他邑唯命。請京,使居之,謂之京城大叔。

 

等到莊公继位,這位老太太还是只想着小兒子,請求封他制邑。制這個地方,現在又叫虎牢關,最是險要。求封這個地兒,老太太的眼光真不一般,或許是受了段的攛掇吧,我们不得而知。

 

莊公就說了:“制這個地方,是個險峻之地,虢叔就曾死在那裡。不好,不好,”他搖了搖頭,“其他城邑,随便您挑哪個我都答应您。”唯命,唯命是聽也。

 

聽話聽音。莊公似為愛段之言,其實他是怕假使段居制邑,太險難除。他的小九九是這樣的,其他城邑雖大,諒不如制邑之險,適可以養其驕而滅除之。“他邑唯命,四字毒甚。”我手邊的本子批註到。

 

當媽的也不客氣,一心就想挑個大的,改求莊公把京這個地方分封給段。莊公愉快地答應了,讓段居住在那裡,還送給他一個頗具氣勢的名頭,“京城大叔”。

 

可以看到,莊公真是一個老謀深算的政治家。心裡有怨,但絕不形於色,也不打擊報復。老娘請封大城給段,他很“大度”地答應了,“邑大可以養其驕,不除也容易控制”,他想。還給了段先生一個響亮的名頭,“京城大叔”。大叔者,張大其名,所以張大其心也。

 

他就是這麼處心積慮,算計好了一切。

 

祭仲曰:都城過百雉,國之害也。先王之制:大都不過參國之一,中五之一,小九之一。今京不度,非制也,君將不堪。公曰:姜氏欲之,焉辟害?對曰:姜氏何厭之有!不如早為之所,無使滋蔓,蔓難圖也。蔓草猶不可除,況君之寵弟乎?公曰:多行不義,必自斃,子姑待之。

 

大夫祭仲說,“都邑的城牆超過了一百雉,就是國家的禍患。先王的制度,大的都邑,城牆不能超過國都的三分之一;中等都邑,不能超過五分之一;小的都邑,不能超過九分之一。現在京城的城牆超過百雉之數,不合法度,非先王之制,大王您將無法承受。” ──祭仲一夢中人。莊公回答說:“姜氏想要這樣,(我有什麼法子,)怎能避開這災禍!”──直稱母姜氏而故作無可奈何語,毒聲。“姜氏哪里會有什麼滿足!” 祭仲對道。“不如趁早為他安排處置,或裁抑,或變置,不要讓他的勢力滋長蔓延。蔓延就難對付了。蔓生的雜草尚且難除,何況您那受寵的弟弟呢!屆時,欲為之所而不能。” 鄭莊公還是一副不緊不慢的樣子:“他滋蔓自會多行不義之事,是註定會失敗的。你姑且等著瞧吧。”

 

待之云者,唯恐其不行不義而欲待其行也。莊公之心愈毒矣。而祭仲終未之知也。

 

既而大叔命西鄙北鄙貳于己。公子呂曰:國不堪貳,君將若之何?欲與大叔,臣請事之;若弗與,則請除之,無生民心。公曰:無庸,將自及。大叔又收貳以為己邑,至於廪延。子封曰:可矣,厚將得眾。公曰:不義不暱,厚將崩。

 

不久,大叔果行不義,他命令西北兩邊邑臣屬二主兩屬于己。公子呂說:“一國不容二主,使人有二屬之心,您打算怎麼處置?如果想把鄭國讓給大叔,我懇請您允許我去侍奉他,如果不給,我陳請除掉他,不要讓鄭國的民眾產生二心。”──子封又一夢中人。莊公還是舒緩的調子:“不用管他,他將自取敗亡。” 太叔所侵愈烈,又把前述兩二屬地收為自己的領地,其勢力範圍甚至到達廪延。子封(就是公子呂)心里有點慌,“可以動手了,再不動手,他的領地再擴大,就會得到更多的民眾,就難以收拾了。”莊公依然並不著急:“他不義于君,不親于兄,非眾所附,地再廣厚也將崩潰。” 由自斃自及到將崩,莊公之心愈加慘毒了。

 

大叔完聚,繕甲兵,具卒乘,將襲鄭。夫人將啟之。公聞其期,曰:可矣!命子封帥車二百乘以伐京。京叛大叔段,段入于鄢,公伐諸鄢。五月辛丑,大叔出奔共。

大叔修葺城池聚集民眾,整治盔甲兵器,準備步卒戰車,將要偷襲鄭國。姜氏作為內應,到時會為他開啟城門。莊公探聽到偷襲日期,說:“可以了!”於是命令子封統帥兩百乘戰車討伐京城。京城的人民紛紛倒戈叛变大叔段,段逃到鄢城。莊公親帥大軍討伐鄢城。五月辛丑日,大叔出逃到共国。

這一段注本闡釋得很足料。說“將襲鄭”, 掩其不備曰襲,段先生至此不義甚矣;又一轉折,然莊公平日處段,能小懲而大戒之,段必不至此。段之將襲鄭,是“莊公養之矣”。說“夫人將啟之”,婦人姑息之愛,不曉大義,故欲啟段;假使莊公平日在母前能開陳大義,動之以至情,惕之以利害,夫人必不至此。夫人之啟段,“莊公陷之也。”說“公聞其期”, 詰問道:祭仲不聞,子封不聞,何獨公聞?蓋公含毒已久,刻刻留心,時時偵探,故獨聞之也。說“可矣!”, 莊公蓄怨一生,到此盡然發露,不覺一句說出來!說“公伐諸鄢”,既命子封伐諸京,公又自伐諸鄢;兩路夾攻,期在必殺。

書曰:鄭伯克段于鄢。段不弟,故不言弟;如二君,故曰克;稱鄭伯,譏失教也。謂之鄭志。不言出奔,難之也。

《春秋》記載道:鄭伯克段于鄢。段不守為弟的本分,所以不說他是莊公之弟;這兄弟倆像兩個國君那樣爭鬥,所以用“克”字來形容;稱莊公為“鄭伯”,是譏諷他對弟弟失于教養,養成其惡;殺弟是莊公的本意,不說段出逃,是因為莊公志在殺弟,這就難說是段出逃。

遂置姜氏于城穎,而誓之曰:不及黃泉,無相見也。既而悔之。潁考叔為潁谷封人,聞之,有獻于公,公賜之食,食捨肉。公問之,對曰:小人有母,皆嘗小人之食矣,未嘗君之羹,請以遺之。公曰:爾有母遺,繄我獨無?穎考叔曰:敢問何謂也?公語之故,且告之悔。對曰:君何患焉?若闕地及泉,隧而相見,其誰曰不然?公從之。公入而賦:大隧之中,其樂也融融!姜出而賦:大隧之外,其樂也洩洩。遂為母子如初。

莊公把姜氏棄置于城穎,並且發誓,不到黃泉,終生不再相見。過了一段時間他氣消了,後悔了。潁考叔是鎮守潁谷邊城的官,聽說莊公有悔意,就拿東西進獻莊公。莊公賜他飯食,他捨肉不食。莊公問他為啥,他說:小人有母親在堂,她曾遍嘗小人供奉的食物,但不曾品嘗大王的肉羹,我陳請帶回去送給她吃。莊公說:你有母親可贈,唯獨我卻沒有!潁考叔佯為不知,說:敢問大王這是什麼意思?莊公語以誓母之故,並且告知自己追悔無及之意。潁考叔就說,這有什麼可擔心的?若掘地使及黃泉,為地道以見母,誰能說您是違背誓言呢。厲害佩服,天大難事,輕輕便解。莊公依從他的建議。他走進地道去見母親,賦詩說:大隧之中相見,多麼和樂相得。告別了之前隱忍的生活的姜氏走出地道,賦詩說:大隧之外啊,多麼舒暢快樂!母子倆和好如初。

 

這段的評註部份,“小人有母”,只四字,直刺人心。“繄”字,哀哀之音,宛然孺子失乳而啼,非復昔日含毒惡聲。而從前一路刻毒慘傷之心,俱於“融融洩洩”四字中消盡,摹寫生色。

 

君子曰:潁考叔,純孝也。愛其母,施及莊公。《詩》曰:孝子不匱,永錫爾類。其是之謂乎?

 

君子說:潁考叔是個真正的孝子。他愛他的母親,并以這種愛心感化了莊公。《詩經》上說,孝子之心無窮無匱,永遠會將他的孝心賜予同類之人。大概說的就是潁考叔這類純孝吧。

「古文觀止」卷一·周文第二·周鄭交質

卷一周文第二·周鄭交質  隱公三年

鄭武公、莊公為平王卿士。王貳于虢,鄭伯怨王。王曰:無之。故周、鄭交質。王子狐為質于鄭,公子忽為質於周。王崩,周人將畀虢公政。四月,鄭祭足帥師取溫之麥。秋,又取成周之禾。周、鄭交惡。

 

鄭武公、鄭莊公父子倆均為周平王的執政官,秉持周政。平王病鄭之專,分權於虢公。鄭莊公因而心生怨恨。這貳與怨,俱根由心生,伏下信不由衷。

 

王說,(偏心虢公?)沒有的事。──如小兒支吾狀否認。於是周鄭兩國交換人質。平王之子狐作為人質到鄭國去,鄭公子忽到周王室做人質。先言狐之為質,是說鄭莊公逼平王立質畢,而後以公子忽聊以塞責。

平王死後,周王朝準備讓虢公執政。平王三月崩,四月鄭國大夫祭仲就帥軍隊收割了溫邑的麥子。秋天,又收割了成周的稻穀。先取溫,後取成周,寫盡鄭莊之惡。

周、鄭兩國開始互相憎惡。

 

       君子曰:信不由衷,質無益也。明恕而行,要之以理,雖無有質,誰能間之?

茍有明信,澗、溪、沼、沚之毛,萍、蘩、蘊、藻之菜,筐、筥、錡、釜之器,潢汙、行潦之水,可薦於鬼神,可羞於王公。而況君子結兩國之信,行之以禮,又焉用質?《風》有《采蘩》《采蘋》,《雅》有《行葦》《泂酌》,昭忠信也。

 

       君子說:信用不是發自內心,盟約抵押也沒什麼用。一句話喝倒交質之非。接著說,若是本著開誠佈公和寬恕諒解之心行事,以禮制約束,即使沒有質押,誰又能離間他們?明則不欺,恕則不忌,所謂由衷之信。退開一步說,假若真有誠信,長在山澗、溪流、池塘之畔與水中洲地上的草,浮萍、白蒿、水草和藻類這樣的菜,竹筐鍋鼎這樣的容器,水潭中的靜水、水溝中的流水,這些至薄之物,都可以供奉鬼神,可以進獻王公。況且君子締結兩國之間的盟約,若是以禮行之,又哪裡用得著典質?《國風》中有《采蘩》《采蘋》兩篇,《大雅》中有《行葦》《泂酌》兩篇,都向我們昭示由衷之信。

 

批註中說,文章先說要之以禮,後又言行之以禮,皆“惡周鄭交質之非禮也。” 《采蘩》《采蘋》,義取于不嫌物薄;《行葦》篇,義明忠厚;《泂酌》篇,義取雖行潦可以供祭。此四詩著,明有衷信之行,雖薄物皆可用也。引詩作結,以蘩蘋葦酌等字,與澗溪沼沚十六字相映照。而仍以忠信字關應信不由中,風韻悠然。

通篇以信禮二字做眼。然後分析周鄭交質這件事情的根由:平王欲退鄭伯而不能退,欲進虢公而不敢進,乃用虛詞欺飾,以致行敵國質子之事,是不能處己以信,而馭下以禮矣。鄭莊之不臣, 平王致之矣。

曰周鄭、曰交質、曰二國,寓譏刺于不言之中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