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eetcode-Question-23: Merge K Sorted Lists

原文链接:
https://leetcode.com/problems/merge-k-sorted-lists/

题目描述:
23. Merge k Sorted Lists
Difficulty: Hard

Merge k sorted linked lists and return it as one sorted list. Analyze and describe its complexity.

解析:

或者,加上一个假的链表头:

 

家乡

家乡

每年冬天我回一趟家乡
祖辈坟头的草  青了又黄(黄了盖一沓黄表纸张)
叼着烟卷 父亲烧旺了土炕
母亲愿意唠叨 五谷、六畜、人丁
以及不对症的脖梗痛

本家二奶奶肝脑涂地丧身车祸 生前念念不忘 想住我家西厢
四叔和四娘 终究不能居同一片屋檐下 当初
赌咒发誓 非他不嫁

前几年妈没了 爹如今入赘黑狗崖
儿时的伙伴狠踩油门 飚离大门紧锁的家

我曾经暗恋的姑娘 嫁到青龙镇
相夫生娃 从此我也可以无牵挂 浪迹天涯

河流依然从村口过 太阳照东邻也照西舍
多少年都如一日活 墙头草颤颤瑟瑟一吹就折
大雪今夜将再度覆盖村庄
深夜有犬吠 天亮有鸡鸣
你所期冀生活的,是什么东西?

(初稿)2007.12.20
(改稿)2016.06.09

夏朝故事﹣「古文觀止」卷二周文第十六·吳許越成

卷二周文第十六·吳許越成 哀公元年

吳王夫差敗越於夫椒,報檇李也。遂入越。越子以甲楯五千保於會稽,使大夫種因吳大宰嚭以行成。吳子將許之。

吳王夫差夫椒(吳縣西南太湖中椒山。)打敗越國,報了檇李(今嘉興檇李城。)之仇。(定公十四年,越敗吳於檇李,闔閭傷足而死。至是夫差所謂三年乃報越也。)就乘勢進入越國。越王率五千名披甲執盾的士兵守住會稽山,派大夫文種通過吳國太宰(故楚臣。奔吳為太宰。寵幸於夫差,故種因之。)(向吳王)求和。(求成於吳。)吳王準備答應。

伍員曰:「不可。臣聞之:『樹德莫如滋,去疾莫如盡。』昔有過澆殺斟灌以伐斟鄩,滅夏后相。后緡方娠,逃出自竇,歸於有仍,生少康焉。為仍牧正,惎澆能戒之。澆使椒求之,逃奔有虞,為之庖正,以除其害。虞思於是妻之以二姚,而邑諸綸,有田一成,有衆一旅。能布其德,而兆其謀,以收夏衆,撫其官職。使女艾諜澆,使季杼誘豷,遂滅過、戈。復禹之績,祀夏配天,不失舊物。今吳不如過,而越大於少康,或將豐之,不亦難乎!句踐能親而務施,施不失人,親不棄勞,與我同壤,而世為仇讎。於是乎克而弗取,將又存之,違天而長寇讎,後雖悔之,不可食已。姬之衰也,日可俟也。介在蠻夷,而長寇讎;以是求伯,必不行矣!」

伍子胥說:“不可。(二字斷。)下臣聽說:‘建樹德行莫如不斷培植,去掉惡疾最好清除干凈。’(人之植德,如植木焉,慾其滋長。人之去惡,如治病然,欲其淨盡。先徵之格言,重下句。)昔日有過(古國名)國(夏東夷族,寒浞之子。)殺了斟灌并攻下斟鄩(二斟,夏同姓諸侯),夏后(夏啓之孫)滅亡。(夏朝史背景:夏王太康失國於后羿羿帝相依二斟。羿,因其室,生,封,封使滅二斟,殺帝相用師滅斟灌,殺其君而滅其國。后失國,依於二斟,復為所滅。)后(后緡相妻,有仍國之女。)懷著身孕,從城墻的洞穴里逃出來,回到有仍氏的土地上,生了少康。(生遺腹子,是為少康。)少康長大後做了有仍的牧正,對滿懷仇恨而能警惕戒備。(及壯為有仍牧官之長。惎,毒也。以澆為毒害,能戒備之。)派椒(澆臣)尋找他,(求少康欲殺之。)少康逃奔到有虞(舜后封國),做了那裏的庖正,以逃避的危害。(庖正,掌膳羞之官。除,免也。賴此以得免其害。)虞因此把兩個女兒嫁給他,封給他邑,(虞思,虞君名。姚,虞姓。綸,虞邑。)有田地一成(十里見方),有部眾一旅。(方十里為成,五百人為旅。)少康能廣施恩德,開始他的復國計劃,收集的遺民,安撫的官員;(收拾夏之遺民,撫循夏之官職。)派女艾(少康臣)到那裏做間諜,派季杼(少康子)引誘。(別想歪。諜候澆之間隙。以計引誘豷。)這樣就滅亡了過國、戈國。恢復了禹的功績,奉祀夏的祖先的同時祭祀天帝,沒有失掉原有的儀制。(恢復禹之功績,祀夏祖宗,以配上帝,不失禹之天下。次證之往事,以申明去疾莫如盡之故。)如今吳國不如過國,而越國大於少康,(兩兩相較,驚醒剴切。)(若允許媾和,)或許將會使越國豐大,吳國不也就難為了嗎?(言與越成,是使越豐大,必為吳難。不可者一。)勾踐能親近他人而致力于施與,(一層。)他的施與不將誰落下,(所加惠賜,皆得其人。)他的親近不捨棄有功勞者,(有功勞者,不棄而親愛之。二層。)越與吳同處一塊土地,(三層。)而世世代代為仇敵。(四層。)在這種情況下,攻克了而不拿取,打算又讓它存在下去,違背上天而使仇敵長大,(天予不取,故曰違天。得時無怠,時不再來。天予不取,反為之災。不取其國,則實使仇生長。)以後即使反悔,也已經吃不下了。(食,猶食言之食。言欲食此悔,亦無及已。不可者二。)姓的衰微,指日可待。(吳與周同姓,而姬性之衰,可計日而待。泛一句。)我國處於蠻夷之間(吳居越與楚之間。)而使仇敵壯大,以此來求取霸業,(夫差有為霸主之心。)必然是行不通的。”(況吳介居蠻夷,而滋長寇讎,自保且不能,安能圖霸。以吳子喜遠功,又以求伯動之。不可者三。)

弗聽。退而告人曰:「越十年生聚,而十年教訓,二十年之外,吳其為沼乎!」

吳王不聽。(惑于宰,而使越成。)伍子胥退下去告訴別人說:“越國用十年的時間繁衍積聚,再用十年的時間教育訓練,二十年之後,吳國的宮殿恐怕要成為池沼了。(生民聚財,富而後教,吳必為越所滅。而宮室廢壞,當為汙池。直是目見,非為懸斷。)

寫少康詳,寫勾踐略,而寫少康,正是寫勾踐處。此古文以賓作主法也。後分三段,發明不可二字之義,最為曲折詳盡。曾不覺悟,卒許越成,不得已退而告人,說到吳其為沼,真感憤無聊,聲斷氣絕矣。

寬猛相濟﹣「古文觀止」卷二周文第十五·子產論政寬猛

卷二周文第十五·子產論政寬猛 昭公二十年

鄭子產有疾,謂子大叔曰:「我死,子必為政。唯有德者能以寬服民,其次莫如猛。夫火烈,民望而畏之,故鮮死焉;水懦弱,民狎而翫之,則多死焉;故寬難。」疾數月而卒。

鄭國的子產染患疾病,對他的兒子大叔(游吉也。)說:“我死之後,你一定會執政。只有有德行的人,能夠用寬大讓百姓服從,其次就莫如嚴厲。(兩語,是子產治鄭心訣。)大火猛烈,百姓看着就心生畏懼,因此很少死於火;(以火喻猛。)水性懦弱,百姓輕慢它玩弄它,死的人就很多,(以水喻寬。)所以寬大不容易。”(非有德者不能。玩其次字,寬難字,便見寬為上,不得已而用猛。而用猛正是保民之惠處。此自大經濟人語。)病了數月後去世。

大叔為政,不忍猛而寬。鄭國多盜,取人於萑苻之澤。大叔悔之,曰:「吾早從夫子,不及此。」興徒兵以攻萑苻之盜,盡殺之,盜少止。

 大叔執政,不忍嚴厲而施行寬大。(手本:著不忍二字,便見是婦人之仁,非真能寬也。哼,你們這些古人!)鄭國境內多盜賊,聚集在蘆葦叢生的萑苻水蕩里。(取人,聚賊。手邊的本說,取人,劫其財也。)大叔後悔,說:“我若早點聽從他老人家的,到不了這一步/不致如此。”(夫子,謂子產。)發動步兵攻打萑苻水蕩之中的盜賊,將他們全都殺掉,盜竊搶劫事件稍微收斂。(手本:著盡殺二字,便見是酷吏之虐,非善用猛也。)

仲尼曰:「善哉!政寬則民慢,慢則糾之以猛,猛則民殘,殘則施之以寬。寬以濟猛,猛以濟寬,政是以和。《詩》曰:『民亦勞止,汔可小康,惠此中國,以綏四方。』施之以寬也。『毋從詭隨,以謹無良,式遏寇虐,慘不畏明。』糾之以猛也。『柔遠能邇,以定我王。』平之以和也。又曰『不競不絿,不剛不柔;布政優優,百祿是遒。』和之至也!」

孔子說:“好啊!施政寬大百姓就怠慢,怠慢就用嚴厲來糾正它,嚴厲了百姓就會傷殘,傷殘就(再)施行寬大。以寬大來調劑嚴厲,以嚴厲來調劑寬大,政事因此諧和。《詩經》(詩經·大雅·民勞)上說,‘百姓也已很辛勞,庶幾可以稍稍安康;賜恩惠給中原各國,借以安定四方。(止,語辭。 汔,庶幾也。康、綏,皆安也。言今民亦勞甚矣,其可以小安之乎。當加惠于京師,以綏安夫諸夏之人。)’這是施政寬大。(引詩釋寬。) ‘不要放縱心術不正妄隨附議者,以約束不良之人;應遏止侵奪殘虐者,他們從不曾畏懼法度。(詭隨,謂詭人隨人,心不正者。謹,約勅之意。式,用也/應也。遏,止也。慘,曾也。言詭隨者不可從,以謹勅不善之人,用遏止此寇虐,而曾不畏明法者。)’ 這是用嚴厲來糾正。(引詩釋猛。) ‘懷柔遠方,安撫近處,以安定我王室。’(柔、能同義。手本:柔安遠人,使之懷附,而近者各以能進,以安定我王室。)這是以和來使國家平和。(平字,便是寬猛相濟處。引詩釋和。一詩分引釋之,便見政和。是寬猛一時並到,不可偏勝也。)又說(詩·商頌·長髮),‘不急不緩,不剛不柔;施政從容不迫,百樣福祿聚集。’(競,強也。絿,緩也。優優,寬裕之貌。遒,聚也。言湯之為政,不太強/急,不太緩,不太剛,不太柔,優優然而甚和,故百種福祿皆遒聚也。)這是和的極致。”(引詩歎和之至,見得和到極處,而寬猛之跡俱化,進一層說。)

及子產卒,仲尼聞之,出涕曰:「古之遺愛也。」

等到子產去世,孔子聽聞消息流下了眼淚,說:“他的仁愛,是古人的遺風啊。”

手本:以子產之猛為遺愛,闡微之論。子產不是一味任猛,蓋立法嚴則民不犯,正所以全其生。此中大有作用。太叔始寬而繼猛,殊失子產授政之意。觀孔子嘆美子產,而以寬猛相濟立論,則政和,諒非用猛所能致。末以遺愛結之,便有分曉。

手本的意見似偏,有糾結過細之嫌。又以此偏總結,似走越遠。不忍句何必婦人之仁,盡殺賊也不見得就是酷吏之虐,焉知群盜非罪大惡極,殺誰留誰如何區別,善用猛的標準又如何衡量。

 

人心不足蛇吞象──「古文觀止」卷二周文第十四· 子革對靈王

卷二周文第十四·子革對靈王 昭公十二年

楚子狩於州來,次於潁尾。使蕩侯、潘子、司馬督、囂尹午、陵尹喜帥師圍徐以懼吳。楚子次於乾谿,以為之援。雨雪,王皮冠,秦復陶,翠被,豹舄,執鞭以出。僕析父從。

楚子(靈王)州來狩獵,駐扎在潁尾。(冬獵曰狩。州來、潁尾,二地皆近吳。潁尾,穎水入淮處。)派蕩侯、潘子、司馬督、囂尹午、陵尹喜率領軍隊包圍徐國(五子皆楚大夫。)以威懾吳國。(徐,吳與國。)楚子駐扎在乾谿,作為他們的後援。(乾谿,水名。自穎尾遣五大夫訖,即自次乾谿,以為兵援。)下雪,楚王頭戴皮帽,身穿秦國所贈復陶羽衣,(秦所遺羽衣。)外披翠羽披肩,(被,帔也。以翠羽飾之。)腳穿豹皮鞋,(以豹皮為履。)手執鞭,走出來。(執鞭出以教令。)太僕析父(楚大夫)跟從。(此等閑敘,若無緊要,然妝點濃色,正在此。)

右尹子革夕,王見之,去冠、被,舍鞭,與之語,曰:「昔我先王熊繹與呂伋、王孫牟、燮父、禽父並事康王,四國皆有分,我獨無有。今吾使人於周,求鼎以為分,王其與我乎?」

右尹子革(鄭丹也。由鄭奔楚。)傍晚進見,楚王接見了他,脫去帽子、披肩,鞭子丟在一邊,(妝點。敬大臣。)和他說話。王說:“昔日我們的先王熊繹(楚始封君)和呂伋(齊太公之子丁公)、王孫牟(衛康叔子康伯)、燮父(晉唐叔之子)、禽父(周公子伯禽)一同事奉康王(周成王子),四國都有頒賜,唯獨我沒有。(齊、衛、晉、魯,王皆賜之珍寶,以為分器。楚獨無所賜。)如果現在我派人到成周去,請求將鼎作為頒賜,周天子會給我嗎?”(禹鑄九鼎,三代相傳,猶後世傳國璽也。靈王欲求周鼎以為分器,意欲何為。)

對曰:「與君王哉!昔我先王熊繹辟在荊山,篳路藍縷以處草莽,跋涉山林以事天子,唯是桃弧棘矢以共禦王事。齊,王舅也,晉及魯、衛,王母弟也。楚是以無分,而彼皆有。今周與四國服事君王,將唯命是從,豈其愛鼎?」

(子革)回答說:“給君王啊!(四字冷妙。)昔日我們的先王熊繹僻處荊山,柴車敝衣以開闢草莽,跋履山林以事奉天子,只有桃弓棗木箭拿來進奉王事。(以桃為弓,以棘為矢,為天子共禦不祥之事。寫楚與周疏遠。)齊國,是周天子的舅舅,(成王之母姜氏,齊太公之女。)晉國和魯國、衛國,是周天子一母同胞的兄弟。(唐叔,成王母弟。周公、康叔,武王母弟。寫四國是周親貴。)楚國因此沒有獲頒,而他們都有。(寶器所以展親,不得頒及疏遠。)如今周王和四國順服君王,將要聽從您的命令,難道還會吝惜鼎嗎?”(今周與齊晉魯衛,皆服事楚,將唯楚命是聽,豈惜此鼎,而不以與楚。故為張大,隱見楚子之無君,冷妙。)

王曰:「昔我皇祖伯父昆吾,舊許是宅。今鄭人貪賴其田,而不我與。我若求之,其與我乎?」

王說:“昔日我們的皇祖伯父昆吾,居住在許國舊地,(陸終氏生六子,長曰昆吾,少曰季連。季連,楚之遠祖,故謂昆吾為伯父。昆吾嘗居許地,許既南遷,故曰舊許是宅。)如今鄭國人貪利那裏的田地,不給我們。(此時舊許之地屬鄭。)我如果向他們求取,他們會給我嗎?”(求至遠祖之兄所居之地,更屬幼稚愚蠢可笑。)

對曰:「與君王哉!周不愛鼎,鄭敢愛田?」

子革回答說:“給君王啊!(冷妙。)周王都不吝惜鼎,鄭國敢吝惜田地?”
(不有天子,何有于鄭。妙論解頤。)

王曰:「昔諸侯遠我而畏晉,今我大城,陳、蔡、不羹,賦皆千乘,子與有勞焉;諸侯其畏我乎?」對曰:「畏君王哉!是四國者,專足畏也;又加之以楚,敢不畏君王哉?」

王說:“昔日諸侯認為我國偏遠而懼怕晉國,如今我修築大城,陳國、蔡國、東西不羹,它們的田賦全都供養戰車千輛,(陳、蔡,二國名。不羹,地名,其地有東西二邑。言我大築四國之城,其田之賦,皆出兵車千乘。)這你也是有功勞的,(汝子革亦與有功焉。帶句生姿。)諸侯該懼怕我了吧?”(又欲使天下諸侯,無不畏我,其心益肆矣。) 子革回答:“怕君王啊!(冷妙。)光是這四個城邑,已經足可畏懼,再加上楚國,敢不懼怕君王?”(複一句,妙。加敢不二字,尤妙。三段寫楚子何等矜滿,寫字革何等滑稽,對矜滿人,自不得不用滑稽也。)

工尹路請曰:「君王命剝圭以為鏚柲,敢請命。」王入視之。

工尹路來請求說:“君王命令破開圭玉來裝飾斧柄,敢請君王的指示。”(言王命破圭玉,以飾斧柄,敢請制度之命。)王走進去察看。(王入內,視工尹所為。連處忽一斷,妝點前後照耀,妙絕。)

析父謂子革:「吾子,楚國之望也,今與王言如響,國其若之何?」子革曰:「摩厲以須,王出,吾刃將斬矣。」

析父說子革:“您是楚國有聲望之人,如今和君王說話,對答像回聲一樣,(如響應聲。)國家怎麼辦?”子革說,“我磨礪鋒刃等待,君王出來,我的鋒刃就會一刀斬落。”(子革以鋒刃自喻。言我自摩厲以待王出,將此利刃斬王之淫暱。又生一問答作波,始知前僕析父一句,非浪筆。)

王出復語。左史倚相趨過。王曰:「是良史也,子善視之!是能讀《三墳》、《五典》、《八索》、《九丘》。」對曰:「臣嘗問焉:昔穆王欲肆其心,周行天下,將皆必有車轍馬跡焉。祭公謀父作《祈招》之詩,以止王心。王是以獲沒於祗宮。臣問其詩而不知也,若問遠焉,其焉能知之?」

王走出來繼續對話。左史倚相快步走過。王說:“他是個好史官,你要好好看待他!他能夠讀《三墳》、《五典》、《八索》、《九丘》。(三皇之書,五帝之典,八卦之說,九州之志。倚相能盡讀之,所以為良史。恰湊入摩厲以須吾刃下。)子革回答說:“下臣曾經問過他:昔日周穆王想要縱肆他的心意遍游天下,打算讓天下到處都有自己的車轍馬跡。(周穆王乘八駿馬,以遍行天下,欲使車轍馬跡,無所不到。)祭公謀父作了《祈招》這首詩來勸止王的私心,(謀父,周卿士。祈父,周司馬之官。招,其名也。祭公力諫遊行,故借司馬作詩,以止遏穆王之慾心。此詩逸。)王因此得以善終于祗宮。(祗宮,離宮名。穆王聞諫而改,故得善終于祗宮,而免篡弒之禍。)下臣問他這首詩,他不知道。如果問他更久遠的事情,他哪裏能知道? ”(祈招之詩,是穆王近事,遠,謂墳典諸書。俱是引動楚子之問,可謂長于諷喻。)

王曰:「子能乎?」對曰:「能。其詩曰:『祈招之愔愔,式昭德音。思我王度,式如玉,式如金。形民之力,而無醉飽之心。』」

王說:“那你能嗎?”子革回答說:“能。這首詩寫道:‘祈招安詳和悅,表現出美德者的聲音。(愔愔,安和貌。式,用也。言祈父之性安和,用能自著令聞也。)想起我們君王的風度,好像玉,好像金。(亦當思我王之常度,出入起居,用如玉之堅,用如金之重。)度量國民的能力,而沒有醉飽過度之心。(形,通型。若用民力,當隨其所能。如冶金制玉,隨器象形,而不可存醉飽過度之心。着意在此句,利刃已斬。)’”

王揖而入。饋不食,寢不寐,數日,不能自克,以及於難。

楚王向子革作了一揖走進去。(執鞭以出,至王入視之,王出復語,王揖而入,兩出兩入,遙對作章法。)進餐不食,睡覺不着,持續數日,不能克制自己,所以遭遇了禍難。(靈王被子革一斬,寢食不安者數日。卻未曾斬斷,不能遷善改過。明年,為棄疾所逼,縊于乾谿。又妝點作結,前後照耀。)

仲尼曰:「古也有志:『克己復禮,仁也。』信善哉!楚靈王若能如是,豈其辱於乾谿?」

孔子說:“古書上記載說:‘克制自己,回歸到禮上,就是仁。’(應不能自克。)說得真好啊!楚靈王如果能夠像這樣,又豈會在乾谿受到羞辱?”(前敘次于乾谿,何等意氣,此以辱字結之,最有味。)

楚子一番矜張語,子革絕不置辯,一味相順,固有深意。至後閒閒喚醒,若不相蒙者。既不忤聽,又得易入,此其所以為善諫歟。惜哉靈王能聽而不能克,以終及于難也。

「古文觀止」卷二周文第十三·子產卻楚逆女以兵

卷二周文第十三·子產卻楚逆女以兵 昭公元年

(元年春,)楚公子圍聘於鄭,且娶於公孫段氏。伍舉為介。將入館,鄭人惡之,使行人子羽與之言。乃館於外。

(魯昭公元年的春天,)楚國的公子(楚令尹,共王之子。)到鄭國聘問,同時迎娶公孫段家的女兒。(段,鄭大夫,子石也。圍娶其女。圍將會諸侯之大夫於虢,以虢系鄭地,故行此聘娶二事。)伍舉擔任副使。(伍舉,椒舉也。伍子胥之祖父。副使曰介。補敘椒舉者,伏后垂橐之請也。)將要入住客館(將入鄭而館),鄭國人厭惡他,(以其徒眾之多,恐懷詐以襲己也。)派負責接待的子羽(行人,掌朝覲聘問之官員。)去對他講了這般(婉辭拒絕。子羽之言不載。)(楚國人)於是就住在城外。(楚乃舍于城外。圍不置對者,恃有逆女一著,可以逞也。以上是聘時事,以下是娶時事,敘二事一略一詳。蓋以上一段,引起以下一段也。)

既聘,將以衆逆。子產患之,使子羽辭曰:「以敝邑褊小,不足以容從者,請墠聽命!」

聘禮舉行以後,(聘問之禮已畢。此聘問為男女訂婚之禮也,非諸侯問候之禮。)(公子圍)準备率眾兵士前往迎親。(逆,迎娶。古代婚禮,最後為親迎。楚欲以兵眾入鄭逆婦。)子產憂慮此事,(親迎何待以眾,其懷詐可知。)派子羽婉言謝絕道:“因為敝邑地方狹小,不足以容納您的隨從,請讓我們清掃地面作墠,再來聽取您的命令。”(請于城外,除地為墠,以行昏禮。按昏禮,主人筵几于廟,壻執雁而入,以墠為請,非禮也。楊伯峻本上說,古代親迎,壻受婦于女家之祖廟。子產不欲其入城,欲除地為墠,代豐氏之廟,行親迎之禮。)

楚人無禮在先。段女未出场已成牺牲。

令尹命大宰伯州犁對曰:「君辱貺寡大夫圍,謂圍將使豐氏撫有而室。圍布几筵,告於莊共之廟而來。若野賜之,是委君貺於草莽也,是寡大夫不得列於諸卿也。不寧唯是,又使圍蒙其先君,將不得為寡君老,其蔑以復矣。唯大夫圖之!」

令尹命令太宰伯州犁回答:“貴君屈尊賜給寡大夫(州犁稱公子圍,猶異國人士稱其國君為寡君)恩惠,對圍說,會讓豐氏把女兒嫁給你為妻。”(豐氏,子石女也。公孫段食邑于豐,故稱豐氏。而,汝也。將使豐氏八字,是鄭君謂圍之詞。 說鄭命圍鄭重。)陳列几筵,祭告于莊公共公的神廟,然後前來。(莊共,圍之祖、父。說圍受命鄭重。)如果在野外賜給他(若于城外為墠,我在野以受賜),這是將貴君的恩賜丟棄在草莽中,(輕鄭君之賜,而棄之草莽。一是字。)也會讓寡大夫不能置身諸卿的行列。(逆女不得成禮,何顏復置身諸卿之列。二是字。兩句,應首段喚起下段。)不僅如此(疾撇上二是字),又讓欺騙了我們先君,也會使他不能再做寡君的大臣,他也就回不去了。(大臣曰老。言告先君而來,不得成禮于女氏之廟,是使我欺其先君,而辱寡君之命,不得為楚大臣。其無以歸國矣。三句應二段。)希望大夫考慮一下。”

子羽曰:「小國無罪,恃實其罪。將恃大國之安靖己,而無乃包藏禍心以圖之。小國失恃,而懲諸侯,使莫不憾者,距違君命,而有所壅塞不行是懼;不然,敝邑,館人之屬也,其敢愛豐氏之祧。」

子羽說:“小國沒有罪過,依靠大國而不設防備就是它的罪過。(小國有何罪,恃大國而不設備,實其罪也。二句是立言主腦。)本指望仰仗大國安定自己,沒承想大國包藏禍心來打小國的主意。(鄭之婚楚,本欲恃楚以安靖其國家,今楚以兵入逆,汝無乃包藏禍心以圖襲鄭。而,爾也。一句喝破楚之本謀,妙。)怕的是小國失去依靠,諸侯得到戒懼/懲戒,使得他們無不恨大國,(鄭為楚圖而失所恃,致使諸侯信楚者,皆以鄭為戒,使無不恨楚之行詐者。不說鄭憾楚,說諸侯莫不憾楚,妙。)而對君王的命令抗拒違背,使它阻塞行不通。(自此諸侯舉不信楚,而楚君之令有所壅塞而不行,此鄭恃楚以取滅亡所致,實鄭之罪也。所懼者唯此。)否則,敝邑就等於是貴國的賓館/敝邑就是替貴國看守館舍之人,又豈敢愛惜豐氏的祖廟。(若楚國無他意,則鄭之在楚,與守舍之人相類,豈敢愛惜豐氏之遠祖廟,而不以成禮乎。)”(俞樾:公孫段為子豐之子,子豐為穆公之子,則子豐乃別子為祖者也。子豐死而立廟,即豐氏之祧也。以上直說出請善聽命之故。)

伍舉知其有備也,請垂櫜而入;許之。

伍舉知道鄭國有了防備,就請求讓軍隊倒垂弓袋進入鄭國(都城)。(櫜,弓衣也。垂櫜,失無弓也。)鄭國同意了。

篇首著惡之患之四字,已伏后一段議論。州犁之對,詞婉而理直,鄭似無所措辭。子產索性喝出他本謀,使無從置辯。若稍婉轉,則楚必不聽。此小國所以待強敵,不得不爾。

 

 

說話的藝術──「古文觀止」卷二周文第十二·子產論尹何為邑

卷二周文第十二·子產論尹何為邑 襄公三十一年

子皮欲使尹何為邑。子產曰:「少,未知可否。」子皮曰:「愿,吾愛之,不吾叛也。使夫往而學焉,夫亦愈知治矣。」

子皮(名罕虎,鄭上卿)想讓屬臣尹何治理封邑。子產說:“年輕,不知道行不行。(尹何年少,未知可使治邑否。)”子皮回答:“為人謹慎篤厚,我很喜歡,不會背叛我的。(言吾愛其謹厚,必不吾背。平日可信。)讓他去學著治理封邑,他也就越能懂得該如何治理政事。” (言謹厚之人,使往治邑而學為政,當愈知治邑之道矣。後日又可望。故雖年少,亦可使之為邑。)”

子產曰:「不可。人之愛人,求利之也。今吾子愛人則以政,猶未能操刀而使割也,其傷實多。子之愛人,傷之而已,其誰敢求愛於子?子於鄭國,棟也。棟折榱崩,僑將厭焉,敢不盡言?子有美錦,不使人學製焉,大官大邑,身之所庇也,而使學者製焉。其為美錦,不亦多乎?僑聞學而後入政,未聞以政學者也。若果行此,必有所害。譬如獵田,射御貫,則能獲禽。若未嘗登車射御,則敗績厭覆是懼,何暇思獲?」

子產說:“不行。(總斷一句。)別人喜歡一個人,都是谋求對這個人有利。(必求以有利益之。)現在您喜歡一個人,卻是把政事交給他。(今汝愛尹何,則使之為政。)這就好像一個人還不會拿刀就讓他去宰割,傷人傷己,必然很多。(多自傷也。譬如未能執刀而使之宰割,其自傷必多。)您的喜歡人,不過是傷害他而已,誰還敢求得您的喜歡?(非以愛之,實以害之,誰敢求汝之見愛。一喻,破吾愛之句。)您在鄭國是棟樑,棟樑如果折斷,屋椽就會崩塌,也將被壓在下面,豈敢不把話全都說出來?(鄭國有汝,猶屋之有棟、榱、椽也,棟以架椽。設使汝誤事而致敗,譬如棟折而椽崩,則我亦處屋下,將為其所壓,敢不盡情言之。二喻,言如此用愛,不但傷尹何,僑亦且不免。敢不盡言句,鎖上起下。)假如您有一塊漂亮的錦緞,是不會讓人拿來學習裁製衣裳的;(譬如汝有美錦,必不使不能裁者學裁之,惟恐傷錦。)大官和大邑,是(您/人們)身心的庇護,而您讓初學者去裁製它。(身之所庇以安者,而使學為政者,往裁治焉,不恐傷身。)大官大邑與漂亮的錦緞比,價值不是大很多嗎?(亦思官邑之為美錦,不較多乎。三喻,破使夫往而學句。)聽說先學而後從政(即論語中學而優則仕之意),沒聽說以治政來學習的。(二句是立言大旨。)如果真的這麼做,就一定會造成傷害。(非自害,則害于治。)譬如打獵,熟習射箭駕車,就能擒獲獵物。(禽同擒。或作名詞,鳥獸。)如果之前未曾登過車射過箭駕過車,那麼一心害怕車翻人壓,哪兒還有功夫想到如何擒獲?”(敗績,壞車也。言求免自害且不能,何暇求其無害于治。四喻,破夫亦愈知治句。一喻尹何,二喻自己,三喻子皮,四又喻尹何,隨手出喻,絕無痕跡。)

子皮曰:「善哉!虎不敏。吾聞君子務知大者遠者,小人務知小者近者。我,小人也。衣服附在吾身,我知而慎之,大官大邑,所以庇身也,我遠而慢之。微子之言,吾不知也。他日我曰:『子為鄭國,我為吾家,以庇焉,其可也。』今而後知不足。自今請,雖吾家,聽子而行。」

子皮說:“(說的)好啊!真是不明敏。我聽說君子追求知曉大處長遠,小人一心考慮小事近前。(君子小人以識言。)我,是個小人。衣服穿在我身上(此其小者近者),我知道而能小心對待(不使以美錦學製);大官大邑,是用來庇護自身的(此其大者遠者),我卻疏遠而輕視(/怠慢)它(官邑欲使學製)。若沒有您這番話,我還不知道呢。(無子之言,吾終不自知其失,所以為無識之小人。仍援前喻,更覺入情。論尹何至此已畢。)從前我說:‘您治理鄭國,我治理我的家族,以庇護我自己,這就可以了。’(他日,前日也。前日我嘗有云,子治鄭國,我治吾家,以庇身焉,其或可也。)從今以後才知道這還不夠。從現在我請求,即使/雖然是我的家族的事情,也聽憑您去辦理。(前日我猶自以為能治家,今而後知謀慮不足,雖吾家亦須聽子而行。此子皮自謂才不及子產,字字纏綿委婉。)”

子產曰:「人心之不同如其面焉,吾豈敢謂子面如吾面乎?抑心所謂危,亦以告也。」

子產說:“人心不同就像各人的面容,(人面無同者,其心亦然。)我哪裏敢说您的面容像我的面容? (即面觀心,則汝之心,未必盡如吾之心。豈敢使子之家事,皆從我之所為乎。此五喻也。通篇是喻,結處仍用喻,快筆靈思,出人意表。)只是/不過心中覺得危險的,還是會把它告訴您。(但于我心有所不安,如使尹何為邑者,亦必盡言以告也。仍繳正意,一筆作收。)”

子皮以為忠,故委政焉。子產是以能為鄭國。

子皮認為他忠誠,所以把政事全都委託給他。(以子產盡心於己,故以國政委之。)子產因而能夠治理鄭國。(結出子產治政之由。)

學而后入政,未聞以政學二語,是通體結穴,前後總是發明此意。子產傾心吐露,子皮從善如流,相知之深,無過於此。全篇純以譬喻作態,故文勢宕逸不群。

辭不可以已──「古文觀止」卷二周文第十一·子產壞晉館垣

卷二周文第十一·子產壞晉館垣 襄公三十一年

(公薨之月,)子產相鄭伯以如晉。晉侯以我喪故,未之見也。子產使盡壞其館之垣,而納車馬焉。士文伯讓之曰:「敝邑以政刑之不修,寇盜充斥,無若諸侯之屬辱在寡君者何,是以令吏人完客所館,高其閎,厚其牆垣,以無憂客使。今吾子壞之,雖從者能戒,其若異客何?以敝邑之為盟主,繕完葺牆,以待賓客;若皆毀之,其何以共命?寡君使匄請命。」

魯襄公去世的當月,子產輔佐鄭伯(簡公)到晉國去。晉侯(平公)因為我襄公喪事的緣故,沒有接見他们。(見則有宴好,雖以吉凶不並行為辭,實輕鄭也。)子產派人將客館的圍墻全部拆毀,以安放車馬。(盡毀館舍之垣墻,而納己之車馬。駭人,該見得透,故行得出。)士文伯(晉大夫,士)責怪他說:“敝邑因為政事刑罰不能修明,盜賊充斥,(晉國不能修舉政刑,致使盜賊之多。)沒有辦法保證屈尊朝聘寡君的諸侯及屬官的安危,(諸侯卿大夫辱來見晉君者,無若之何。在,存也,謂存問之。)因此派官吏修繕賓客所住的館舍,館門高建,垣墻厚築,好不讓賓客使者擔憂。(高其門,厚其墻,則館舍完固,而客使可無寇盜之憂。)(以上敘述晉設垣之由,以見晉待客一段盛意。)現在您拆毀了它,雖然您的隨從可以戒備,但讓別國的賓客又怎麼辦呢?(雖汝從者自能防寇,他國賓客來,將若之何?一詰,意甚婉。)由於敝邑是盟主,修繕院墻,(完借為院。)本是為接待賓客。如果都像您一樣將它拆毀,那將怎樣供應諸侯的需要呢。(晉為諸侯盟主,而繕治完固,以覆蓋墻垣,所以待諸侯之賓客。若來者皆毀之,將何以供給賓客之命乎。再詰,詞甚嚴。)寡君派來請問拆墻的意圖。(請問毀墻之命。明是問罪聲口。)”

對曰:「以敝邑褊小,介於大國,誅求無時,是以不敢寧居,悉索敝賦,以來會時事。逢執事之不閒,而未得見;又不獲聞命,未知見時。不敢輸幣,亦不敢暴露。其輸之,則君之府實也,非薦陳之,不敢輸也。其暴露之,則恐燥濕之不時而朽蠹,以重敝邑之罪。

子產回答說:“由于敝邑狹小,處在大國之間,大國的索求沒有定時,因而不敢安居,盡搜敝邑的財富,以隨時前來朝會。(大國責求無常時,我盡求敝邑之財賦,以隨時而朝會。此責晉重幣,以敘鄭來晉之由。)恰逢執事沒有空閒,因而沒能見到;又沒有聽到(召見的)命令,不知道進見的日期。(適遇晉君以魯喪無暇,遂不得見。又不獲聞召見之命,未知得見在何時。此責晉慢客。)我們不敢輸納財禮,也不敢讓它日曬夜露。(既不敢以幣帛輸納于庫,又不敢以幣帛暴露于外。此言鄭左難右難,下復雙承暢言之。)若輸納了,那就是君王府庫中的財物,不經過當庭進獻陳設的儀式,是不敢輸納的。(輸之,則幣帛乃晉府庫之物。非見君而陳列之,則不敢專輒以物輸庫也。)若讓它日曬夜露,又害怕時而乾燥時而潮濕而遭到朽腐蟲蝕,以加重敝邑的罪過。(若暴露之,又恐晴雨不常,致使幣帛朽蠹,適以增重鄭國之罪。左難、右難如此。輸幣暴露,雖並提,然側重暴露一邊,已說盡壞垣之故。)

「僑聞文公之為盟主也,宮室卑庳,無觀臺榭,以崇大諸侯之館。館如公寢,庫繕修,司空以時平易道路,圬人以時塓館宮室;諸侯賓至,甸設庭燎,僕人巡宮,車馬有所,賓從有代,巾車脂轄,隸人牧圉各瞻其事,百官之屬各展其物。公不留賓,而亦無廢事,憂樂同之,事則巡之,教其不知,而恤其不足。賓至如歸,無寧菑患,不畏寇盜,而亦不患燥濕。

“僑(子產名)聽說文公做盟主的時候,(只因敝邑為盟主句,提出晉文公來壓倒他。下乃歷敘文公之敬客,以反擊今日之慢客,妙。)宮室低矮,也無可供觀望之臺榭,(築土曰臺,有屋曰榭。聯想到舞榭歌臺一詞,美甚。文公自處儉約如此。)卻把接待諸侯的客館修得又高又大。(待客又極其隆也。總一句,下乃細列之。)客館像君王的寢宮一樣,(館如晉君之寢室。一。)其內的庫房、馬厩加以修繕,(館中藏幣之庫、養馬之厩,皆繕治修葺。二。)司空(土木官)按時平整道路,(三。)泥瓦工按時粉刷墻壁。(四。諸侯未至先如此。)諸侯賓客到達,柴火官點起庭中的火炬,(甸人設照庭大燭。甸人,掌管柴火。五。)僕人至夜巡視宮中,(至夜巡警于宮中。六。)車馬有安放的處所,(車馬皆有地以安處。七。)賓客的僕從有人代勞,(賓之僕從,有人代役。八。)主車官以膏脂涂潤車轄,(主車官以脂膏涂客之轄。九。)洒掃的隸人、牧牛人、養馬人,各自照看自己分內的事情,(徒隸之人,與夫牛之牧、馬之圉,各瞻視其所當供客之事。十。)百官各人陳列展示自己的待客之物。(官屬各陳其待客之物。十一。諸侯既至之後,又如此。)文公不讓賓客滯留多等,(不久留賓。賓來則見,不使賓無故滯留。)也未因此而貽誤事情,(辦事能速,賓得速去,則賓主皆不至於有廢事。)賓客有憂樂就同他分擔,有事情就安撫之,教導他所不知道的,周濟他所缺乏的。(國有憂樂,與賓同之,事有廢闕,為賓察之,賓有不知,則訓教之,賓有不足,則體恤之。上十一句,是館中事。此六句,是文公心上事。)賓客來到就像回到家一樣,哪兒還會有什麼災患?不怕盜賊搶劫偷盜,也不怕乾燥潮濕。(總承上文言文公待諸侯如此,以故賓至晉國,不異歸家,寧復有菑患乎。縱有寇盜,無所畏懼,雖有燥濕,不至朽蠹。此文公之為盟主然也。)

「今銅鞮之宮數里,而諸侯舍於隸人,門不容車,而不可踰越;盜賊公行,而天厲不戒;賓見無時,命不可知;若又勿壞,是無所藏幣以重罪也。敢請執事,將何以命之?雖君之有魯喪,亦敝邑之憂也。若獲薦幣,修垣而行,君之惠也,敢憚勤勞!」

如今銅鞮山上的離宮綿延數里,(與宮室卑庳二句相反。)而諸侯住在如隸人所居的陋舍,門庭窄小進不去車,而又不能翻墻而入。(諸侯館舍,僅如徒隸之居,門庭狹小,車馬難容。又有墻垣之限,不可越而過之。與崇大諸侯之館五句相反。先破高其閈閎二句。盜賊公然橫行,而疫病又不能防止。(天厲,疾疫也,所謂天有疾厲。與甸設庭燎九句相反。并破無憂客使一句。)賓客進見沒有定時,君王何時接見的命令也不獲得知。(賓之進見,未有時日。召見之命,不得而知。與公不留賓一段相反。又挽逢執事之不閒四句。)如果還不拆毀圍墻,就無處可以貯藏財禮而加重我之罪過。(若不毀壞墻垣,是使我暴露其幣帛,以致朽蠹,是增重其罪也。挽不敢輸幣,又不敢暴露二句。)我敢請問執事,對我們將有什麼指示?(反诘之。妙。正對寡君使匄請命句。)雖然君王遭逢魯國的喪事,但這同樣也是敝邑的憂慮。(晉鄭皆與魯同姓,晉之憂,亦鄭之憂也。使晉無所藉口。)如果能夠進獻財禮,我們願將圍墻修好後走路,這是君王的恩惠,豈敢畏懼(勤苦)辛勞!”(若得見晉君而進幣,鄭當修築墻垣而歸,則拜晉君之賜。敢畏修垣之勞乎。結出修垣細事,明是鄙薄晉人。已上句句與文公相反,且語語應前,妙。)

文伯復命。趙文子曰:「信。我實不德,而以隸人之垣,以贏諸侯。是吾罪也。」使士文伯謝不敏焉。

文伯回去復命。趙文子說:“確實是這樣。(信如子产所言。只一字,写心服,妙。)我們的確德行有虧,用像隸人住的墻垣來接待諸侯,這是我們的罪過啊。(注信字。)”就派士文伯去稱前時的糊塗而致歉。(因自己沒有才智而辭謝。所謂敬謝不敏。辭謝,道歉、謝罪也。極寫子產。)

晉侯見鄭伯,有加禮,厚其宴好而歸之。乃築諸侯之館。

晉侯接見鄭伯,禮儀有加,宴會贈禮也更加隆重而豐厚,然後讓他回去。(極寫子產。)於是就築建了接待諸侯的客館。(改築館舍,所謂諸侯賴之也。收完全文。)

叔向曰:「辭之不可以已也如是夫!子產有辭,諸侯賴之。若之何其釋辭也。《詩》曰:『辭之輯矣,民之協矣;辭之繹矣,民之莫矣!』其知之矣!」

叔向說:“辭令的不能廢止就像這樣吧!(如是夫三字,沉吟歎賞,信服之至。)子產善於言辭,諸侯都因他而得利。(不止鄭是賴。)為什麼要放棄辭令呢?《詩經》上說,‘言辭和睦,百姓團結;言辭動聽,百姓安定。’他(子產還是詩人?)已深知這一道理。(語出《詩經·大雅·板》。言辭輯睦,則民協同;辭悅懌,則民安定。詩人其知辭之有益矣。繹,條理暢達;懌,心悅誠服。)(以叔向贊不容口作結,妙。)

晉為盟主,而子產以蕞爾鄭朝晉,盡壞館垣,大是奇事。只是胸中早有成算,故說來句句針鋒相對,義正而不阿,詞強而不激。文伯不措一語,文子輸心帖服,叔向歎息不已,子產之有辭,洵(實在)非小補也。

奇文共賞──「古文觀止」卷二周文第十·季札觀周樂

卷二周文第十·季札觀周樂 襄公二十九年

季札觀周樂音頻:喜馬拉雅FM:季札觀周樂

吳公子札來聘,請觀於周樂。

吳國公子季札(吳王壽夢第四子。吳子夷昧新立,使來聘魯。)來訪,請求觀賞周朝的樂舞。(成王賜魯以天子之樂,故周樂盡在魯。)

使工為之歌《周南》《召南》。曰:「美哉!始基之矣。猶未也,然勤而不怨矣。」

讓樂工為他歌唱《周南》和《召南》。他說:“真美啊!(美其聲也。)教化開始奠基了。還沒有完成,然而百姓已經勤勞而不怨恨了。”

(文王之化,基於二南。猶有商紂之虐政,其化未洽于天下。然民賴其德,雖勞于王室,而亦不怨。一句一折。)

為之歌《邶》《鄘》《衛》。曰:「美哉,淵乎!憂而不困者也。吾聞衛康叔、武公之德如是,是其《衛風》乎?」

為他歌唱《邶風》《鄘風》和《衛風》。(三國,乃管、蔡、武庚三監之地,三監叛周,周公平定之,後并入于衛。故季札只言衛。)他說:“真美啊,又多麼深厚!雖有忧愁,但并不困頓。(亡國之音哀以思,其民困。衛遭宣公淫亂,懿公滅亡,賴有先世之德,雖憂思之深,而不至於窮困。)我聽說衛國的康叔、武公的德行就像這樣。這大概是《衛風》吧?(康叔,衛始封之君。武公,康公九世孫。言吾聞二公德化入人之深如是。是得非衛國風之詩乎。穆然神遇。)”

為之歌《王》。曰:「美哉!思而不懼。其周之東乎?」

為他歌唱《王風》。(周平王東遷,王室下同于列國,故其詩不得入雅,而黍離降為國風。)說:“真美啊。思念而不畏懼。這是周王室東遷以后的樂詩吧?” (思文武而不畏播遷,其東遷以後之詩乎。)

為之歌《鄭》。曰:「美哉!其細已甚,民弗堪也。是其先亡乎?」

為他歌唱《鄭風》。說:“真美啊。但它瑣碎得太過分,百姓無法忍受。這大概會先滅亡吧。”(美有治政,而譏其煩瑣。民既不支,國何能久。)

為之歌《齊》。曰:「美哉,泱泱乎!大風也哉!表東海者,其太公乎?國未可量也。」

為他歌唱《齊風》。說:“真美啊,多麼弘大!(泱泱,弘大之聲。大風,大國之風。變調。)這是大國的樂詩呀。作為東海諸國表率的,大概是太公的國家吧?國運不可限量。(太公為東海之表式,國祚未可限量。)”

為之歌《豳》。曰:「美哉,蕩乎!樂而不淫。其周公之東乎!」

為他歌唱《豳風》。(按今豳風列於國風之終。與此次序不同者,蓋此時未經夫子刪定故也。)說:“真美啊,博大坦蕩!(蕩,廣大之貌。)歡樂而不放縱。大概是周公東征的樂詩吧。(周公遭流言之變,東征三年,为成王陳後稷先公樂于農事而不敢荒淫,以成王業,故曰周公之東。)”

為之歌《秦》。曰:「此之謂夏聲。夫能夏則大,大之至也。其周之舊乎?」

為他歌唱《秦風》。說:“這可稱作西方的夏聲。(古指西方為夏。變調。)夏就是大,大到極點。(夏,大也。自關而西,凡物之莊大而愛偉之,謂之夏。)大概是周朝故地的樂詩吧?(秦襄公佐平王東遷,盡有西周之地,故云周之舊。)”

上述對“夏聲”、“大之至”的解釋來自楊伯峻《春秋左傳注》。我手邊的本子訓作,諸夏之聲、大義至於秦:“秦起自西戎,至秦仲始有車馬禮樂,去戎狄而有諸夏之聲。” “夏有大義,西戎而有夏聲,則大之至。”可供參考。

為之歌《魏》。曰:「美哉,渢渢乎!大而婉,險而易行。以德輔此,則明主也!」

為他歌唱《魏風》。說:“真美啊,抑揚浮動!(變調。)粗獷而又婉轉,艱難而易于推行。(樂曲則節奏迫促,但音聲流暢。)如果以德行輔助它,就是賢明的君主了。(惜其無德以輔之爾。)”

為之歌《唐》。曰:「思深哉,其有陶唐氏之遺民乎!不然,何憂之遠也?非令德之後,誰能若是?」

為他歌唱《唐風》。(此晉詩也,而謂之唐者,唐本叔虞始封之地也。)說:“思念深呵(歎其憂深思遠),是陶唐堯的遺民嗎?(晉本唐堯故地,故其遺俗猶存。)如果不是(不然,否則),為何憂思如此深遠?(何其憂深思遠,情發乎聲。)不是美德之人的後代,誰能像這樣?(非承繼陶唐盛德之後,安能如此。一句一折。)”

為之歌《陳》。曰:「國無主,其能久乎?」

為他歌唱《陳風》。說:“國家無主,怎麼能長久呢。”(淫聲放蕩,無復畏忌,故曰無主。其滅亡將不久。是貶詞。)

自《鄶》以下無譏焉。

從《鄶风》以下,季札不做评论。(鄶、曹之詩。不復議論。微之也。)

為之歌《小雅》。曰:「美哉!思而不貳,怨而不言,其周德之衰乎?猶有先王之遺民焉!」

為他歌唱《小雅》。說:“真美啊。有哀愁而沒有貳心,(注:思文、武之德,無貳叛之心。后人有云:思只是哀思,非思文武。似較長。)有怨恨而不形于語言,大概是周朝德行衰微時的樂章吧。還是有先王的遺民啊。”

為之歌《大雅》。曰:「廣哉,熙熙乎!曲而有直體,其文王之德乎!」

為他歌唱《大雅》。說:“寬廣啊,和美!(變調。)抑揚曲折而本體剛健勁直,大概是文王的盛德吧。(其聲委曲,而有正直之體。)”

為之歌《頌》。曰:「至矣哉!直而不倨,曲而不屈,邇而不逼,遠而不攜,遷而不淫,復而不厭,哀而不愁,樂而不荒,用而不匱,廣而不宣,施而不費,取而不貪,處而不底,行而不流。五聲和,八風平,節有度,守有序,盛德之所同也。」

為他歌唱《頌》。說:“美到極點了!(獨贊其至,與其他歌不同。)正直而不倨傲(直而不失于倨傲),曲折而不屈撓(曲而不失于屈撓),接近而不逼迫(近而不至於逼害),疏遠而不離心(遠而不至於攜貳),遷移而不邪亂(遷動而不至於淫蕩),往復而不厭倦(反覆而不為人厭棄),哀傷而不憂愁,歡樂而不荒淫(雖當逸樂,不至荒淫),使用而不匱乏(用之不已,不至窮匱),廣大而不宣揚(志雖廣大,不自宣揚),施予而不耗損(雖好施與,無所費損),獲取而不貪婪(或有所取,不至貪求),靜止而不停滯(雖復止處,而不底滯),行進而不遊蕩(雖常運行,而不流蕩)。(宮、商、角、徵、羽)五聲和諧,八風協調(八風,八方之風氣,亦指樂曲協調),節拍有尺度,樂器先後有次序(八音克諧,節有度也;無相奪倫,守有序也),這在盛德之人都是一樣的(盛德皆同)。”

以上是歌,以下是舞。

見舞《象箾》《南籥》者,曰:「美哉!猶有憾!」

看到跳《象箾》、《南籥》之舞,(箾、籥, 皆舞者所執。象箾,武舞。南籥,文舞。皆文王之樂。)說:“真美啊。(美其容哉。)但猶有遺憾!(文王恨不及已至太平。)”

見舞《大武》者,曰:「美哉!周之盛也,其若此乎!」

看到跳《大武》之舞(武王之樂),說: “真美啊!周朝興盛時候(武王興周之盛),就像這樣吧!(四字,形容不出,是贊詞,亦是微詞。)”

見舞《韶濩》者,曰:「聖人之弘也,而猶有慙德,聖人之難也。」

看到跳《韶濩》之舞(商湯之舞),說:“聖人一樣的寬弘(湯德寬弘),而且還有羞慚之德(猶有可慚之德,謂始以征伐而得天下。),可見做聖人是不容易的。(以見聖人處世變之難。)”

見舞《大夏》者,曰:「美哉,勤而不德,非禹其誰能修之?」

看到跳《大夏》之舞(禹樂),說:“真美啊!勤勞而不自夸(勤能治水,而不自矜其德),不是禹誰能做到呢。(非禹之聖,誰能修舉其功。)”

見舞《韶箾》者,曰:「德至矣哉!大矣,如天之無不幬也,如地之無不載也!雖甚盛德,其蔑以加於此矣,觀止矣!若有他樂,吾不敢請已。」

看到跳《韶箾》之舞(書曰:簫韶九成,蓋舜樂之總名。),說:“德行達到極點了!何其偉大!(贊其至,復贊其大,與贊他舞不同。)像天那樣無不覆蓋,像地那樣無不裝載。(所以為大。)即使再有盛大的德行,也不能比這有所增加了(所以為至。),觀賞到此可以停止了。(盡善盡美到達最大限度,故曰觀止。三字,收住全篇。)如果還有其他樂舞,我不敢再請求了。(應請字。)”

季札賢公子,其神智器識,乃是春秋第一流人物,故聞歌見舞,便能盡察其所以然。讀之者,細玩其逐層摹寫,逐節推敲,必有得于聲容之外者。如此奇文,非左氏其孰能傳之。

「古文觀止」卷二·周文·第九──晏子不死君難

卷二周文第九·晏子不死君難 襄公二十五年

崔武子見棠姜而美之,遂取之。

崔武子(崔杼)看到棠姜覺得她很美,就娶了她。(棠姜,齊國棠公之妻也。棠公死,崔杼往弔,見而美之,遂娶之。)

莊公通焉,崔子弒之。

齊莊公和她私通,崔武子殺了他。(死於淫亂。)

晏子立於崔氏之門外。其人曰:「死乎?」曰:「獨吾君也乎哉?吾死也?」曰:「行乎?」曰:「吾罪也乎哉?吾亡也?」曰:「歸乎?」曰:「君死安歸?君民者,豈以陵民,社稷是主。臣君者,豈為其口實,社稷是養。故君為社稷死,則死之;為社稷亡,則亡之。若為己死,而為己亡,非其私暱,誰敢任之?且人有君而弒之,吾焉得死之?而焉得亡之?將庸何歸?」

晏子站在崔家的門外邊。(莊公死於崔杼之家。其門未啟,故晏子立於其門外。)他的隨從(晏子左右)說:“死嗎?”(為君死難。)晏子說:“只是我一個人的國君嗎?我為他而死?”(君不獨我之君,我何為獨死。)隨從說:“走嗎?”(棄國而奔。一走了之。)晏子說:“是我的罪過嗎?我逃亡?”(君死非我之罪,我何為逃亡。)隨從說:“回去嗎?”(既不死難,又不出奔,則當歸家,何必立於此地。)晏子說:“國君死了,回哪兒去?(臣以君為天,君死將安歸。死亡既不必,歸又不可,于此可覘賢者立身。)為民之君的,難道是要凌駕於人民頭上嗎?要主持國政。為君之臣的,難道是為自己的俸祿嗎?要保養國家。(君不徒居民上,臣不徒求祿,皆為社稷。社稷與己字對看。是立言之旨。)所以國君為國家而死,那麼就為他而死;為國家而逃亡,就為他而逃亡。如果為自己而死,為自己而逃亡,不是他個人暱愛的,誰敢承擔這份責任?(敢字妙。雖欲死亡,限於義也。敢與不敢,在於合理不合理。不合理而死或亡,畏時人及後人議論,故曰誰敢。從社稷立論,案斷如山,不可移易。)況且人家有國君而殺了他,我如何/哪裏能為他而死?如何/哪裏能為他而逃亡?(莊公之立,由於崔杼,故曰人有君;便見非社稷主也。妙。謂崔杼立之,又殺之,我何能為之死為之逃。)但又能回到哪兒去?”(收上死、亡、歸三段。)

門啟而入,枕尸股而哭。興,三踊而出。人謂崔子:「必殺之!」崔子曰:「民之望也。舍之,得民。」

門打開后,晏子進去(崔子啟門,而晏子入),頭枕著尸體的大腿號哭。哭完起身(哭時仆地,哭畢起身),向上踊跳了三次,而後出去。(哀痛之至,故三踊乃出。寫晏子盡禮。)有人對崔武子說:“一定要殺了他!”崔武子說:“他是民心所向望的人。放過他,可以得民心。”(狡甚。)

起手死亡歸,三層疊下,無數煙波,只欲逼出社稷兩字也。注眼看著社稷兩字,君臣死生之際,乃有定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