寬猛相濟﹣「古文觀止」卷二周文第十五·子產論政寬猛

卷二周文第十五·子產論政寬猛 昭公二十年

鄭子產有疾,謂子大叔曰:「我死,子必為政。唯有德者能以寬服民,其次莫如猛。夫火烈,民望而畏之,故鮮死焉;水懦弱,民狎而翫之,則多死焉;故寬難。」疾數月而卒。

鄭國的子產染患疾病,對他的兒子大叔(游吉也。)說:“我死之後,你一定會執政。只有有德行的人,能夠用寬大讓百姓服從,其次就莫如嚴厲。(兩語,是子產治鄭心訣。)大火猛烈,百姓看着就心生畏懼,因此很少死於火;(以火喻猛。)水性懦弱,百姓輕慢它玩弄它,死的人就很多,(以水喻寬。)所以寬大不容易。”(非有德者不能。玩其次字,寬難字,便見寬為上,不得已而用猛。而用猛正是保民之惠處。此自大經濟人語。)病了數月後去世。

大叔為政,不忍猛而寬。鄭國多盜,取人於萑苻之澤。大叔悔之,曰:「吾早從夫子,不及此。」興徒兵以攻萑苻之盜,盡殺之,盜少止。

 大叔執政,不忍嚴厲而施行寬大。(手本:著不忍二字,便見是婦人之仁,非真能寬也。哼,你們這些古人!)鄭國境內多盜賊,聚集在蘆葦叢生的萑苻水蕩里。(取人,聚賊。手邊的本說,取人,劫其財也。)大叔後悔,說:“我若早點聽從他老人家的,到不了這一步/不致如此。”(夫子,謂子產。)發動步兵攻打萑苻水蕩之中的盜賊,將他們全都殺掉,盜竊搶劫事件稍微收斂。(手本:著盡殺二字,便見是酷吏之虐,非善用猛也。)

仲尼曰:「善哉!政寬則民慢,慢則糾之以猛,猛則民殘,殘則施之以寬。寬以濟猛,猛以濟寬,政是以和。《詩》曰:『民亦勞止,汔可小康,惠此中國,以綏四方。』施之以寬也。『毋從詭隨,以謹無良,式遏寇虐,慘不畏明。』糾之以猛也。『柔遠能邇,以定我王。』平之以和也。又曰『不競不絿,不剛不柔;布政優優,百祿是遒。』和之至也!」

孔子說:“好啊!施政寬大百姓就怠慢,怠慢就用嚴厲來糾正它,嚴厲了百姓就會傷殘,傷殘就(再)施行寬大。以寬大來調劑嚴厲,以嚴厲來調劑寬大,政事因此諧和。《詩經》(詩經·大雅·民勞)上說,‘百姓也已很辛勞,庶幾可以稍稍安康;賜恩惠給中原各國,借以安定四方。(止,語辭。 汔,庶幾也。康、綏,皆安也。言今民亦勞甚矣,其可以小安之乎。當加惠于京師,以綏安夫諸夏之人。)’這是施政寬大。(引詩釋寬。) ‘不要放縱心術不正妄隨附議者,以約束不良之人;應遏止侵奪殘虐者,他們從不曾畏懼法度。(詭隨,謂詭人隨人,心不正者。謹,約勅之意。式,用也/應也。遏,止也。慘,曾也。言詭隨者不可從,以謹勅不善之人,用遏止此寇虐,而曾不畏明法者。)’ 這是用嚴厲來糾正。(引詩釋猛。) ‘懷柔遠方,安撫近處,以安定我王室。’(柔、能同義。手本:柔安遠人,使之懷附,而近者各以能進,以安定我王室。)這是以和來使國家平和。(平字,便是寬猛相濟處。引詩釋和。一詩分引釋之,便見政和。是寬猛一時並到,不可偏勝也。)又說(詩·商頌·長髮),‘不急不緩,不剛不柔;施政從容不迫,百樣福祿聚集。’(競,強也。絿,緩也。優優,寬裕之貌。遒,聚也。言湯之為政,不太強/急,不太緩,不太剛,不太柔,優優然而甚和,故百種福祿皆遒聚也。)這是和的極致。”(引詩歎和之至,見得和到極處,而寬猛之跡俱化,進一層說。)

及子產卒,仲尼聞之,出涕曰:「古之遺愛也。」

等到子產去世,孔子聽聞消息流下了眼淚,說:“他的仁愛,是古人的遺風啊。”

手本:以子產之猛為遺愛,闡微之論。子產不是一味任猛,蓋立法嚴則民不犯,正所以全其生。此中大有作用。太叔始寬而繼猛,殊失子產授政之意。觀孔子嘆美子產,而以寬猛相濟立論,則政和,諒非用猛所能致。末以遺愛結之,便有分曉。

手本的意見似偏,有糾結過細之嫌。又以此偏總結,似走越遠。不忍句何必婦人之仁,盡殺賊也不見得就是酷吏之虐,焉知群盜非罪大惡極,殺誰留誰如何區別,善用猛的標準又如何衡量。

 

发表评论

电子邮件地址不会被公开。 必填项已用*标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