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文觀止」卷二·周文·第九──晏子不死君難

卷二周文第九·晏子不死君難 襄公二十五年

崔武子見棠姜而美之,遂取之。

崔武子(崔杼)看到棠姜覺得她很美,就娶了她。(棠姜,齊國棠公之妻也。棠公死,崔杼往弔,見而美之,遂娶之。)

莊公通焉,崔子弒之。

齊莊公和她私通,崔武子殺了他。(死於淫亂。)

晏子立於崔氏之門外。其人曰:「死乎?」曰:「獨吾君也乎哉?吾死也?」曰:「行乎?」曰:「吾罪也乎哉?吾亡也?」曰:「歸乎?」曰:「君死安歸?君民者,豈以陵民,社稷是主。臣君者,豈為其口實,社稷是養。故君為社稷死,則死之;為社稷亡,則亡之。若為己死,而為己亡,非其私暱,誰敢任之?且人有君而弒之,吾焉得死之?而焉得亡之?將庸何歸?」

晏子站在崔家的門外邊。(莊公死於崔杼之家。其門未啟,故晏子立於其門外。)他的隨從(晏子左右)說:“死嗎?”(為君死難。)晏子說:“只是我一個人的國君嗎?我為他而死?”(君不獨我之君,我何為獨死。)隨從說:“走嗎?”(棄國而奔。一走了之。)晏子說:“是我的罪過嗎?我逃亡?”(君死非我之罪,我何為逃亡。)隨從說:“回去嗎?”(既不死難,又不出奔,則當歸家,何必立於此地。)晏子說:“國君死了,回哪兒去?(臣以君為天,君死將安歸。死亡既不必,歸又不可,于此可覘賢者立身。)為民之君的,難道是要凌駕於人民頭上嗎?要主持國政。為君之臣的,難道是為自己的俸祿嗎?要保養國家。(君不徒居民上,臣不徒求祿,皆為社稷。社稷與己字對看。是立言之旨。)所以國君為國家而死,那麼就為他而死;為國家而逃亡,就為他而逃亡。如果為自己而死,為自己而逃亡,不是他個人暱愛的,誰敢承擔這份責任?(敢字妙。雖欲死亡,限於義也。敢與不敢,在於合理不合理。不合理而死或亡,畏時人及後人議論,故曰誰敢。從社稷立論,案斷如山,不可移易。)況且人家有國君而殺了他,我如何/哪裏能為他而死?如何/哪裏能為他而逃亡?(莊公之立,由於崔杼,故曰人有君;便見非社稷主也。妙。謂崔杼立之,又殺之,我何能為之死為之逃。)但又能回到哪兒去?”(收上死、亡、歸三段。)

門啟而入,枕尸股而哭。興,三踊而出。人謂崔子:「必殺之!」崔子曰:「民之望也。舍之,得民。」

門打開后,晏子進去(崔子啟門,而晏子入),頭枕著尸體的大腿號哭。哭完起身(哭時仆地,哭畢起身),向上踊跳了三次,而後出去。(哀痛之至,故三踊乃出。寫晏子盡禮。)有人對崔武子說:“一定要殺了他!”崔武子說:“他是民心所向望的人。放過他,可以得民心。”(狡甚。)

起手死亡歸,三層疊下,無數煙波,只欲逼出社稷兩字也。注眼看著社稷兩字,君臣死生之際,乃有定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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